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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1

鼠目头上裹着绷带,身上挂着吊瓶躺在病床上,张大美在一旁照顾他。他已经清醒过来,张大美俯身过去凑近他的耳朵问他:“还疼不疼?”

鼠目:“不疼,一点都不疼。”

张大美:“摔成那样哪有不疼的,你这个人啊,也太冒失了。”

鼠目:“我能眼看着那个杀手在我眼前把你撞死吗?”

张大美扑哧一声笑了:“别再一口一个杀手了,公安局已经查清了,人家根本不是杀手。”

鼠目:“即便不是有意谋杀你,如果当时我不阻挡她,也得把你撞进医院里来。”

张大美感动了,眼圈发红:“一个男人为了救他心爱的女人挺身而出,置生死于不顾,这种事情我过去以为只不过是小说、电影里的情景,没想到今天发生到了我的身上,我这一辈子活的值了。”说着俯身下去,把脸贴到了鼠目的脸上,悄声说:“我一定要嫁给你,我一定要给你生个孩子。”

鼠目高兴了,尽管脑袋包得像颗粽子,还是抓紧时机在张大美脸上吻着:“好,我们共同努力,等我出院咱们就结婚。”

张大美起身嗔道:“又说胡话了,那头还没了结,怎么结婚?”

鼠目:“很快就会了结的,即便你了结不了,共产党也会了结此事的,我不相信他那种贪官污吏能长久。”

正说着,病房外面冲进来一个女人,扑到鼠目跟前就要抓挠他:“你赔我老公,凭什么把我老公摔成那样,赔我老公……”

张大美极忙拦住那个女人:“你干吗你,这是病房,请你出去。”

那个女人跟张大美撕扯起来:“我老公招他惹他了,他凭什么把我老公摔成那样,你让开,我让他赔我老公。”

几个医生护士听到吵闹声冲了进来,医生严肃地训斥道:“干什么?你老公活着呢,赔什么赔?有什么问题等病好了再说,打架还是打官司随你,不准在医院闹。”

女人不敢跟医生闹,委屈地诉说:“我老公好好地做生意,招谁惹谁了,一下子摔成那样,医药费、误工费、疗养费、精神损失费谁来出?”

医生:“这种事情要找法院,不准在医院闹,你要是再闹,扰乱医疗秩序,我们就请你们都出院,到外面爱怎么闹怎么闹去,你老公现在就出院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一概不负责任。”

女人显然怕医生真的把他老公从医院赶出去,不再大呼小叫地哭闹了,几个护士趁机连劝带拖地把她请出了病房。人都走了,张大美犯愁了:“这可怎么办?你出院以后看样子还有一场官司等着你呢。”

鼠目:“打就打呗,这样的生活才丰富多彩。你放心,交警已经有结论了,她老公违章超速驾驶,危及到了你的生命安全,我是见义勇为避免了一场交通事故,虽然属于行为过当,但是不承担任何责任,打官司他也没理。”

张大美:“那个人也够倒霉,碰上你了。”

鼠目:“他倒霉也是自找的,不值得同情。开个破摩托车就在大街上耀武扬威,横冲直撞,要是开个小轿车,满大街的人不都得让他撞死。话说回来,我住院期间,你就在这好好地陪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单独出去。”

张大美:“我总得出去吃饭吧?还得给你买饭吧?”

鼠目叹息一声:“唉,我姐姐的病情况不好,梨花得陪她,不然可以让梨花每天给我们送饭,也就省得你为吃饭冒生命危险了。”

张大美:“又夸张了,哪有那么严重,我看八成是你庸人自扰,杞人忧天,凶杀片看多了。”

赵吉乐在医院大门口的马路砑子上蹲着,过了一阵华哥从医院里头出来,对赵吉乐说:“他妈的,有警察。”

赵吉乐装傻:“什么警察?”

华哥:“警察把病房护起来了,听说这个男的是大官的亲戚,到底不一样,住个院也有警察保护。”

赵吉乐:“既然有警察就算了吧,别啥也没干成先把自己送进去了。”

华哥:“算不算了你说跟我说都不算,这得老板说了算。”

正说着张大美提着一个保温饭盒从医院里出来,华哥正要跟过去,却见两个便衣警察缀在张大美身后,张大美没有察觉,华哥和赵吉乐看得一清二楚,赵吉乐根本不敢靠近,怕警察跟自己打招呼露底,华哥也失望了,叹了一口气说:“看样子警察是专门保护这个女人的,不行了,这事闹不成了,我给老板说一声,看看他怎么说。”说着就给老板打电话,通过电话兴奋地对赵吉乐说:“没问题了,撤退,老板说既然公安盯上了就暂时别动,不能种了别人家的地荒了自己家的田,让我们回去办正事。”

赵吉乐:“办什么正事?”

华哥:“我们吃什么就干什么,这就是正事,好了,别嗦了,赶紧走, 客人都到了。“说着急匆匆拦了一辆出租车,赵吉乐跟着他上了车,华哥吩咐司机:常委大院。”

孙国强办公室,文老板推门而入,秘书慌乱不堪地跟在后面阻拦:“哎,你不能进去,不能……”

孙国强见状吩咐秘书:“让他进来,你忙你的去。”然后问文老板:“你这是干吗?把市政府当成你家后院了。”

文老板有几分气急败坏:“好我的孙市长呢……”

孙国强冷冷地提醒他:“是孙副市长。”

文老板:“您当市长是迟迟早早的事儿。”

孙国强哼了一声:“狗屁,交上你这样的人,进局子是迟迟早早的事儿。说吧,又有什么事。”

文老板愁眉苦脸:“孙市长,我这是没办法了才斗胆闯宫啊。”

孙国强:“怎么回事?说啊。”

文老板:“我们中标取消了。”

孙国强:“我知道。”

文老板:“你知道啊?知道也不帮我们说说话,您老人家放个屁比我们说一千句一万句话都顶用啊。”

孙国强:“能说话我还能不说吗?这一回不能说话了,这是赵宽亲自干预的。”

文老板:“是吗?他为啥要跟我过不去?我没招他惹他啊。”

孙国强:“这不是你招没招他惹没惹他的事,你碰到枪口上了,算你倒霉。”

文老板快哭了:“那我怎么办?你也不是不知道,为了能拿到这项工程,我老文就差倾家荡产了,现在你让我怎么办么。”

孙国强:“你真是个农民,眼光短浅。这项工程虽然没有拿到,可是你把关系建起来了,关系是什么?关系就是资产啊。来日方长,现在城市建设项目就跟酒席上的下酒菜一样,一道接一道,将来还怕没你干的活?就怕你老文忙不过来。”

老文:“孙市长,你真是寒冬腊月富人看着穷人打哆嗦,自家暖和了就不知道别人冷啊。不错,我就是农民,将来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就是我眼下就过不去了。”

孙国强:“有什么过不去的?”

老文:“我们农民出来混社会跟你们当官的不一样啊,你们每天只要开开会,看看报纸喝口茶,兜里的钱就没处花。我们那几个钱都是一颗汗水摔八瓣,一分一厘挣出来的,容易吗?我出来整整13年了,人能吃的苦都吃过了,人能受的罪都受过了,死熬硬扛才拉起了这么一个施工队,施工队拉起来容易找活难啊,找不到活就只有死路一条。你知道我这一次投出去多少钱吗?150多万啊,里头有一半是东挪西凑借的,如果你孙市长不拉我一把,我老文就死定了。”

孙国强:“好好好,你先别急,我再想办法从别的地方给你弄点活先干着,好赖先把你的人养活住,以后再说以后的事儿。”

文老板定定地看着孙国强,问道:“什么活?”

孙国强敷衍道:“回头我想想,找市建委的人问问。”

文老板:“孙市长,明人不说暗话,您老人家也别跟我藏猫猫玩了,我可听说了,上面现在正在查你呢,万一有个啥事儿,您说话还能算数吗?”

孙国强故作镇定地强辩:“你这是什么意思?查我什么?我有什么好查的?我孙国强走得正行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路不平,你听谁说的?”

文老板讥讽地笑笑:“孙副市长,我对您是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开戏园子说相声——只用大白话应付人,别人不了解您,我还不了解您吗?”

孙国强恼羞成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不错,你是低三下四地给别人送过钱、送过礼,可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从你手里拿过一分钱吗?你如果这样跟我说话,那我只好说请你出去。”

文老板:“您说的没错,我是没直接给你送过什么,可是我也不是疯子傻子,我的钱也不是刮大风吹来的,我凭什么要给那个娘们低三下四地送钱?还不是看在你的面上吗?她要不是你的女人,说实话,睡她一夜也不过就是三五百块的事儿,我值得给她几十万吗?再说了,就算你不认账,那个女人跟你没任何关系,你总从我的账上走过款吧?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省纪委已经派人来查了,我还在替你挡着,硬着头皮说账本已经毁了,如果我实在过不下去了,我也只好把账本交出来,起码换个宽大处理。”

孙国强慌了:“你说什么?省纪委找你了?”

文老板:“是啊,你还不知道吧?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能让我过得去,我也绝对不会坑你害你,坑了你害了你对我任何好处没有。”

孙国强:“那你要怎么样?”

文老板:“我敢怎么样?我只想活下去,这就看孙市长的能量了,现在我的命就抓在你孙市长的手里,你让我活我就能滋润地活着,你不让我活,我立马就得死。”

孙国强是聪明人,他听懂了,文老板这是在说反话,这句话如果倒过来听就是:现在你的命就抓在我手里,我让你活你就能滋润地活着,我不让你活,你立马就得死。他的眼珠子都气红了,恨不得现在就把文老板一把掐死。然而他终究是一个有理智的人,他知道即便他真有那个本事一把将文老板掐死,他也逃不脱那颗抵命的枪子。况且凭体力,他也不见得能对付得了这位农民工出身的老板。他铁青着脸说:“你走吧,你的事我马上办,不过你要牢牢地记住,我孙国强如果有三长两短,你文老板可就真地死定了。”

文老板马上恢复了一贯的恭敬,点头哈腰地表白:“谢谢孙市长,谢谢孙市长,我保证一定会按孙市长的指示办,泰山压顶不弯腰,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说,这个道理我懂,你误会了,我绝对不敢威胁恐吓孙市长,我也是逼得没办法,来向您求情的。”

孙国强已经看透了这位过去对他毕恭毕敬的文老板,只盼望他马上变成一只蟑螂,那样他就可以一脚踩扁他:“行了,你去做准备吧,三天以内如果建委不恢复你的中标资格,我就把中山路道路整修工程交给你,怎么样?”

中山路道路整修工程也是一块肥肉,但是因为工程量没有环城路附属工程那么大,所以并没有引起大的建筑施工队伍的重视,市里也就没有公开发包。文老板听到孙国强这么说,嘴乐得咧成了瓢,脸上露出了红光,更加客气恭敬了:“那就太谢谢孙市长了,孙市长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我保证把这项工程干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也绝对不会忘了孙市长……”

孙国强厌烦地打断了他:“好了,你回去做准备吧,这两天我就给你消息。”

文老板乐滋滋地告别了孙国强,哼着小调从市政府大楼出来,正要爬上他那辆新买的旧皇冠,从车旁边过来三个人围住了他,其中一个年长点的人问道:“请问你是东方建筑工程公司的文老板吗?”

文老板正处在精神亢奋状态,满不在意地随口回答:“对啊,没错,什么事?”

那人说:“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文老板:“干吗?我还忙着呢,你们是干啥的?”

那人说:“我们是省纪委联合调查组,找你了解情况,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文老板自认为多多少少还懂得一点法律,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给人家上法律课:“我不去,你们没有权力抓我,我不是党员,纪委管不着我,你们要抓我,拿逮捕证过来。”

另一个人冷笑着说:“你倒挺懂啊,别忘了,我们是联合调查组,什么叫联合?就是纪委、检察院、公安局一起办案。给你看看,这是公安局的拘传证,你签个字就跟我们走吧。”

文老板没招了,他明白这一关是度不过去了,只好在拘传证上签了字,老老实实被那几个人押着爬上了停在他车旁边的那辆吉普车。

楼上,孙国强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幕,他呆住了,过了一阵回过神来,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抽掉了,瘫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自语着:“完了,全完了。”瘫坐了一阵,他打起精神开始挂电话,电话通了,他气急败坏地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杜斌回答:“孙哥,对不起,那个娘们让公安局给罩起来了,不容易下手,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公安松神了我再办,现在办风险太大了。”

孙国强:“什么?公安怎么插手了?是不是你们露馅了?”

杜斌:“我现在也弄不清公安怎么会把她罩起来了,我还以为是看在你的面上呢。不过孙哥你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我这两天有点大事要办,忙完了马上就办好不好?”

孙国强:“你可别泡我啊,这件事情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你一定要抓紧。”

杜斌:“没问题,你放心,我把这单活做完了马上就办。”

放下电话,孙国强长叹一声,他知道,对方也只是在敷衍他,终究他跟对方没有过硬的交情,人家答应他帮忙做这种事情,看重的就是他这张常务副市长的牌子,而且一旦给他办了这桩事情,今后他就等于卖给了人家。如今倒也好,这件事情没办成,今后他也就不会被杜斌那种人要挟了,如果他还有今后的话。这一刹那间,他的心灵深处涌上了深深的悲哀,他知道自己的路走到尽头了。

紫苑路3号大院,陶仁贤正在往告示栏上贴告示,告示上写着:关于选举居委会主任及办事机构的通知。路过的人纷纷围拢过来观看,陶仁贤贴好告示,回过头来见人挺多,立刻来了精神,开始现场动员:“各位邻居,下个星期我们大院居民委员会就要成立了,这可是关系到我们每个居民切身利益的大事,也是我们每个居民行使民主权利的大事,今后我们大院能不能建造起和谐的文明社区,能不能让每一个居民过上安宁、安静、安全的生活,就靠我们自己了。”

一个女人问道:“陶大姐,成立居委会以后,是不是家里有啥事就可以找居委会了?”

陶仁贤:“那当然,居委会就是为居民服务的么,不然要居委会干嘛?”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问道:“他陶阿姨,离退休人员居委会管不管?”

陶仁贤:“你又没离休也没退休,身强力壮的急着问这事干嘛?你啊,不看报不学习,所以啥都不知道。今后凡是离退休人员,人事关系组织关系一律转到社区居委会,转过来以后,要正常参加组织活动,参加政治学习,我们还要组织各种各样的文化体育活动呢。”

那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你说对了,我现在一般不看报,只看电视,我这是为我爸爸问的。”

陶仁贤:“噢,我说么,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老干部来了。你放心,除了居委会,老干部都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还有老干局管,双重管理,双重保护,回家告诉你爸爸,让他就放心吧。”

一个家属模样的人问陶仁贤:“他陶阿姨,如果我选你当居委会主任,你当不当?”

陶仁贤乐呵呵地说:“有群众拥护我就干,为什么不干?”

那人说:“那我就选你了,你这个人热心肠,没有市长太太的架子,我就选你了。”

众人纷纷起哄:“对,就选陶大姐,就选陶阿姨……”

众人半真半假的拥戴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对陶仁贤工作和为人的肯定,陶仁贤激动得满面红光,宣示般地说:“只要大家信任我,我就一定干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把咱们大院建成文明社区。”

钱明从人丛中挤出来对陶仁贤说:“老妈,你还是先把咱们家建设成文明家庭再说吧,你看看都几点了,还做不做饭了?让我们回来饿肚子,还文明社区呢,文明社区能让居民饿肚子吗?”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陶仁贤嘻嘻哈哈地自我解嘲:“我这个人啊,脑子不够用,儿子媳妇孙子今天回来吃饭,早就定桌了,结果跟你们一唠起来就忘了。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得建设文明家庭去了。”说着从人丛中挤了出去。

周文魁家,赵吉乐进来告诉润发:“老板一会过来,这一次可能要办真事,你说话小心点,眼睛放亮点,千万不能出事。”

润发问:“老板什么时候来?这一次是不是正式交易了?”

赵吉乐:“很可能,一会如果他们开始交易,你就躲出去,如果躲不出去,你就找个借口上楼藏起来。”

润发:“那就剩你一个人怎么办?”

赵吉乐:“我没问题,你把自己顾好藏好就行了,万一动起手来,可别误伤了你,你伤了,我们即便把毒贩一网打尽,也评不上功,拿不上奖。”

润发连忙点头应承:“好,到时候我趁别人不注意就藏起来。”

正说着电话响了,赵吉乐接听:“好好好,我马上出来迎。”放下电话急匆匆地对润发说:“老板来了,我们去接。”

两个人便出门来到大院的门口,等了一会就见驶来一辆出租车,杜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编织袋从出租车上下来,见他们二人已经等在大门口,非常满意,点点头:“不错。”说着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给赵吉乐和润发每人发了一个。赵吉乐装作傻乎乎的样子,忙不迭地打开红包数了数,1000块,作出极为兴奋的样子:“这么多啊,谢谢老板,在俺们老家,半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润发配合他演出:“德性,真是农民,也不怕老板笑话。”

杜斌呵呵笑着说:“不笑话,不笑话,这才是真情流露,人活在世上啊,最重要的就是要知恩图报。”

赵吉乐作出非常感激的殷勤样儿:“俺给老板提东西,润发,你前面带路。”

润发瞪了赵吉乐一眼,嘟囔了一声:“德性,指挥谁啊。”说是说,还是领头朝前走去。杜斌把编织袋交给赵吉乐,赵吉乐掂了掂,编织袋的分量不轻,心里明白,里头装的是人民币,八成是要交易了。

杜斌边走边说:“今天要办正事,你们两个多加小心,千万不能出事,事情办完了还有奖励。”

赵吉乐跟润发异口同声地说:“没问题,没问题。”润发还补充了一句:“我爸我妈都上班去了,家里没别人,想干嘛都成。”

赵吉乐装殷勤打听情报:“老板,你让俺跟华哥办的那件事,俺们都准备好了,怎么又撤退了?”

杜斌呵呵笑道:“你呀,实诚人。那种事又不是我们自家的事儿,朋友托的,能办则办,不能办也千万不能勉强。其实,我根本不会真的帮他办,那是要冒大风险的,办了我们的买卖还做不做了?就这样最好,他既欠了我们的人情,我们又没有风险。”

赵吉乐:“俺当时还真有点怕呢,公安局的整天盯着那个女的,万一让他们抓去了,可就是死罪啊。”

杜斌:“我能冒那个险吗?我们有自己的生意,让警察盯在后面的日子没法过,除了电影电视胡编出来的事,谁敢随便杀人?做做样子让他领情就行了。”

赵吉乐从老板的口气中判断,孙国强跟他并没有猜想中的上下线关系,仅仅是朋友之交,至于这种朋友关系是怎么建立起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也不在他的侦察范围,当下也不再多说,陪着老板来到润发家里。进了门老板直接上楼,透过窗户朝外面窥测着,正是上班时间,大院里非常清静,偶尔有不知谁家的保姆提着从市场买来的菜从树木草坪之间的小路上走过。老板放心地点点头:“很好,确实没问题。”然后掏出手机拨打电话:“你那边怎么样?好好好,可以带他们过来了。”

过了一阵电话又响了,老板接听之后吩咐赵吉乐:“华哥来了,你出去接一下,小心一点。”

赵吉乐知道是送货的毒贩子来了,连忙出门迎接,抓紧时机把事先拟好的短信发了出去:“老板已到,即将交易。”那边马上就发回了信息:“按原定方案办。”

赵吉乐知道局里已经部署妥当,便放心大胆地来到大门外等着接人。片刻又是一辆出租车停到了大门外边,华哥陪着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体格壮硕的汉子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子,另一个人是个秃子,看样子是头儿。赵吉乐迎上前去:“华哥,老板让俺过来接你们,咦,你们怎么都坐出租,连辆轿车都没有啊?”

华哥嘲弄道:“笨蛋,电视剧看多了吧?干这行哪有坐自己的车出来的,出租车最可靠。别废话,你在前面带路。”那两个人也不跟赵吉乐打招呼,冷眼看着他,赵吉乐也不跟他们说啥,领着他们朝润发家里走去。

路上那个秃子嘟囔了一句:“你们老板真鬼,安排到这里接货,倒是别出心裁啊。”

华哥说:“我们老板说了,这就叫利用灯下黑。”

秃子反复念叨着“灯下黑”三个字,然后说:“好,真好,好办法。”

一行人进了润发家,杜斌迎上前跟秃头握了握手,两个人也不废话,分别坐到了沙发上,其他人都没坐,在他们身边站着。秃头对他的手下示意,他的手下便放下手中的编织袋子,在里头摸索了半会儿,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白粉,扔给了华哥。华哥扯开袋子的一角,用手指头沾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上品了品,又放在桌面上用打火机烤了一下,闻了闻味道,朝杜斌点点头,告诉杜斌货没问题。

秃头这才说话:“货没问题,钱呢?”

杜斌朝赵吉乐点头示意,赵吉乐装作懵头懵脑:“老板,干吗?”

老板苦笑,只好说:“把袋子解开。”

赵吉乐装作笨手笨脚,翻来覆去地摆弄着编织带,就是解不开系袋口的绳子。对方有些着急,秃头问杜斌:“在哪找来这么个笨蛋?”

华哥看不下眼了,过来推开赵吉乐抢过编织袋骂道:“笨蛋,农民,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赵吉乐总算找着机会了,反过来狠狠推了华哥一把骂道:“你才是笨蛋,农民怎么了?就该受你欺负吗?今天当着外人的面还欺负俺,俺操你八辈子奶奶。”

华哥让赵吉乐骂愣了,随即怒火攻心,狠狠地抽了赵吉乐一巴掌:“滚开,别碍手碍脚的,笨蛋,等事情办完了再跟你算账。”

赵吉乐扑过去一把扭住了华哥,连踢带打嘴里还一个劲骂着:“还动手打人哩,俺长这么大还没谁敢打过我,今天俺不让你这个杂种活了……”

华哥哪能对付得了赵吉乐,其他的人也都让这突如其来的打斗闹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华哥挣脱了赵吉乐的追打,跑到一边对杜斌说:“老板,这小子疯了。”

杜斌让他们闹得非常尴尬,根本没有余暇来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制止赵吉乐:“干吗?住手,别闹了,丢人败兴。”

赵吉乐却还不依不饶,真像一个脾气倔强的农村人受了欺负,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朝华哥砸了过去:“俺今天毁了你。”烟灰缸砸得不准,从华哥脑袋旁边飞过,砸烂了窗户玻璃,飞出了窗外。

杜斌勃然大怒:“你要干吗?再闹老子废了你。”

杜斌的话音刚落,润发家的大门和窗户同时被猛然撞开,穿着防弹衣带着头盔的警察蜂拥而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室内的每一个人。严肃的枪口和紧绷的面孔告诉这帮毒贩子,这个时候谁敢有任何动作,惟一的结局就是被枪弹钻成筛子。广林子、王处长紧随在警察后面也冲了进来,警察动作熟练地将室内的毒贩子们按倒、搜身、戴上了手铐,这帮家伙身上除了手枪,居然还有几颗手雷。

秃头被警察按倒在地,脑袋几乎贴到了地板上,挣扎着扭过头狰狞地对老板说:“好你个混蛋,跟老子玩这套把戏,老子死了变成鬼也饶不了你。”

杜斌见对方误认为自己跟警察串通设套,急得脸红脖子粗要辩解,警察却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憋得面红耳赤。谁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相互猜疑,有利于提取口供。赵吉乐抓紧时机又点了一把火,对杜斌说:“老板,谢谢你了,没你的帮助我们真办不了这么顺利。”

杜斌狠狠瞪了他一眼,无奈地垂下了脑袋。广林子用脚拨拉了一下杜斌,对王处长说:“这小子先借我用一用。”

王处长问:“干吗?”

广林子:“眼下最紧要的是,我得弄清楚,到底是谁为什么命令这小子谋杀张大美。”

赵吉乐见广林子脑门子上鼓了一个大包,大包上还渗出了血,脸颊上有一道刮痕,也渗出了血,担心地问:“队长,你负伤了,赶紧包一包吧。”

广林子气冲冲地骂他:“没事,死不了。你们怎么商量的?什么办法不好,非得用这种摔东西砸玻璃的老套子发信号。我刚刚摸到窗台下面,你的烟灰缸就飞出来了,看看,脑袋让你砸了不说,脸也让玻璃划破了,差点没破了我的相。”

王处长插了一嘴:“你的那张脸还用得着别人给你破相吗?”

王处长这么一说,赵吉乐捧腹大笑,其他警察也都笑了起来。

孙国强躲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他明白,到了这个分上,除了出逃已经再没有出路了。这时候有人敲门,孙国强置之不理,外面有人问话:“他在不在?”

秘书回答:“在啊,我亲眼见孙副市长进了办公室,一直没有出来。”

便有人下达命令:“把门撬开。”立刻就有人开始撞门。

孙国强无可奈何知道大势已去,只好过去开了门,一群人堵在门口。孙国强强自镇定,冷然问道:“你们干吗?”

一个中年干部自我介绍:“我们是省纪委联合调查组,现在对你宣布省委、省纪委的决定。”

孙国强:“有话进来说吧。”

一群人跟了进来,中年干部打开手中的公文包,掏出一页纸宣布:“根据省纪委联合调查组的调查,现任海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孙国强,涉嫌参与境外赌博,挪用公款支付赌债,收受东方建筑工程公司巨额贿赂,雇凶杀人灭口,经省委常委会、省纪委常委会议讨论决定,从即日起指定孙国强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交代问题。现在请跟我们走吧。”

孙国强本能地伸出了双手,中年干部微微一笑:“这是双规,不是逮捕,用不着戴手铐。”

孙国强叹息一声:“戴手铐也是迟早的事。”说完,顺从地跟着省纪委联合调查组离开了办公室。

润发一家三口提着营养保健品、捧着鲜花到医院看望李寸心。下了车,周文魁再一次叮嘱润发:“润发啊,你这一次立了大功,法院只判你两年徒刑还是监外执行,你知道为什么吗?”

润发:“我知道,全靠李阿姨保了我,不然我立了功也得判刑。”

周文魁:“知道就好,知恩图报,这是做人的根本,你现在报答李阿姨最好的方式就是到戒毒所去把毒瘾彻底戒了,一会你给李阿姨说一声,明天你就要进戒毒所了,该说什么你都知道吧?”

润发乖乖地点头答应:“我对李阿姨说,请她放心,我一定会重新做人,我还要好好学习,考警校,像吉乐哥一样,当一个好警察。”

吴敏:“好孩子,你李阿姨说了,你本质上是好的,只要下决心学好,今后日子还长着呢,别忘了对你李阿姨说谢谢,还有,给你李阿姨说,让她好好保养身体,等你从戒毒所出来了再来看她。”

三口人上楼来到李寸心的病房外面,看到的情景让他们大惊失色。赵宽、赵吉乐、鼠目、张大美还有李寸心的学生们都守候在外面。医生护士出来进去的忙成一团。周文魁来到赵宽身边问道:“怎么了?”

赵宽说:“情况不好,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正在抢救。”

周文魁握了握赵宽的手,叹息了一声,在赵宽身旁坐了下来。

吴敏双手合十在一旁开始祷告:“老天爷啊,你不能太狠心了,千万不能就这样让好人走了啊,无论如何让我们再跟她见一面吧……”

主治医生从病房出来,赵宽他们急忙迎了过去,医生无奈地摇摇头:“对不起赵书记,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

赵宽茫然若失,瘫倒在椅子上,赵吉乐跟鼠目冲进病房,润发也扑进病房,跪在地上大哭起来,病床上李寸心已经永远闭上了双眼,神色平静、安详,好像正在睡乡之中。

几天后,墓园,天上阴云滚滚,云后的阳光用神奇的笔触在云层的边缘勾画出了复杂多变的金黄线条,然后又把金灿灿的光辉泼洒在林木葱茏的山坡上,景色生动而肃穆。赵宽、赵吉乐、鼠目、张大美还有李寸心的学生、同事站在李寸心的墓前,向李寸心的墓鞠躬致敬。还有许多赵宽的同事、大院的居民也来向李寸心告别。吴敏跪坐在李寸心的墓前述说着:“李大姐,润发进了戒毒所,今天不能来送你,他让我替他向你告别,他说了,你对他的大恩大德他只有下一辈子偿还了,这一辈子他一定要记住你的话,彻底戒掉毒瘾,重新做人,还要考警校,像他吉乐哥哥一样,做一个好警察……”说完后,把随身带来的水果、糕点恭恭敬敬地摆放在了李寸心的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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