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匣 精彩片段:
第十章
丹妮丝一觉醒来抓起闹钟,已经过了七点。她慌忙起身。马丁向来在六点前就起床,所以她没有给闹钟上发条。没想到他竟睡过头。掀开被单,她急忙跑进浴室,拧开水龙头。菲力普斯睁开眼睛,正好瞥见她裸着背脊朝浴室走去。欣赏着她的胴体开始新的一天,真是妙不可言。
菲力普斯有意睡过时,这是他告别旧生活的姿态。他在温暖的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想再睡一会儿,转而又决定起身去同丹妮丝共浴。这个主意更有趣味。
走进浴室,马丁见丹妮丝已快洗完澡,看来不想再跟他闹着玩。他踏进淋浴隔间拦住她。丹妮丝装作认真的样子提醒他,八点钟她还要在临床病理讨论会上提交X光片。
“不想再做一次爱吗?”马丁戏谑说,“迟到的话我可以给你开病假证明。”
丹妮丝把揩过的湿浴巾甩到马丁头上,跨出淋浴隔间,站到铺在地上的垫子上,一边擦干身体一边隔着流水声与他说话。“如果你回来早,我就在家里做晚饭。”
“我可不接受你的贿赂。”马丁高声说,“我要去病理部看看他们对送去的麦卡锡大脑切片的结论。还想再给克里丝汀·林奎斯特拍几张片,做一次计算机辅助X光断层扫描。另外还有一大迭旧X光片需要用计算机系统诊断。今天的科研活动排得满满的了。”
“你真固执。”
“没有法子啊。”“要我什么时候去妇科门诊?”“越快越好。”
“那行,就定在明天吧。”桑格用吹风机吹干头发,谈话中断了。菲力普斯用她为他准备的一次性剃刀刮胡须。浴室的空间狭窄,几乎容不了下两个人同时使用。他们跳舞似的你挪我让。丹妮丝凑近镜子涂眼影,问道:“你认为是什么引起了X光片上出现的脑密度变异?”“我真的不知道。”菲力普斯用手掌捺平他那浓密的亚麻色头发,“所以才把切片送到病理部去。”丹妮丝朝后仰了仰头,察看化妆效果。“看来先要弄清楚这个问题才能把脑密度变异与多发性脑硬化之类的病症联系起来。”
“说得对。怀疑是多发性脑硬化,主要根据病历记录。在当时它好比是黑暗中出现的一线光明。谈谈你的高见,你已经给了我新的启发。”
菲力普斯沿地道进入医学院旧大楼,临街的大门久已封闭。他拾级而上走进门厅,心底里油然升起怀旧的感慨。当年的莘莘学子,满怀大展宏图的抱负,憧憬未来无处不充满希望。他走近那熟悉的黑木门框,不由得驻足停步。镶包在门上的红色包皮经受不住风雨剥蚀而朽损,镌刻着工整字体的医学院名牌上钉满横七竖八的板条,用按钉钉了一块硬纸板告示:医学院迁至伯格大楼。
旧时的休息厅早已拆毁,栎木护壁板均被送去拍卖市场。修缮经费在这之前就已耗用殆尽。
马丁踩过废墟堆向螺旋形楼梯走去,这里从前是询问处。从楼梯上远望,门厅前面就是临街的正门,业已用铁链锁上。
菲力普斯要去巴洛会堂。走到会堂前看见门上挂着一块新牌子:信息系人工智能部。他推门而入。沿着铁管栏杆往上走,可以俯视半圆形的课堂。座位已经搬空,代之以各种电子器件,疏密相间,一排排堆放着。课堂中央有两台大型计算机,外观与他的办公室里的小型处理机相彷佛。一个穿短袖白大褂的青年正在忙碌,手里握着焊枪和金属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