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马 精彩片段:
凶手
总算轮到我了。
记得在一个周六深夜的灵异节目中,神秘兮兮的主持人曾经说过,每个人一生中或多或少都会遇到几桩无法解释的怪事,而正如他所说的,每个周末总有几个眉头深锁的特别来宾与张牙舞爪的观众,在那个灵异谈话节目里说着一个又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亲身体验。
我本来以为像我这样平凡的人,这辈子是没指望遇到什么光怪陆离的奇事了,这绝对跟我在这社会中扮演的角色有关。但,就在我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起,便发现怪事早已缩在我的房间里,沉默却毫无隐喻地等着我,而我就如同走进一个孤独的舞台,被迫扮演一个猥琐困顿的侦探,将昏黄的桌灯对准那张陌生的脸孔,开始一场无奈的审问。
那是张苍白的脸孔,还隐隐发紫。
我坐在床上,看着苍蝇在那张脸孔上又飞又爬的,已经六个小时又七分钟了,但那双空洞的眼睛跟我之间的关系,我还是想不明白。
他是谁?怎么会坐在这里?趴在我熟悉的桌子上?
最重要的是,他死了。
他显然是死了,不只是因为他的眼睛已经像条死鱼一样整整睁开了六个小时,他的身上还发出一股酸酸的腐败气味,不知道挂了几天,还好死不死,离奇地挂在我房里。这显然就是问题所在。
害怕的阶段已经过了,只要时间一直在跑,什么东西都可以习惯,习惯过马路要看红绿灯、习惯别人过马路不看红绿灯,还包括习惯跟一只莫名其妙的尸体静默相处这种事。跟一只尸体独处并非想象中那么恐怖,你只要开始了解尸体是完全不具立即威胁性的,你就能跟我一样,冷静地思考尸体怎么会跑到自己房间里挂掉。毕竟我的生活不是场电影,我说过了,这跟我在这个社会中扮演的角色有关,尸体突然起身变成吸血鬼或僵尸这种惊悚题材,并不适合出现在城市的这个角落。
也许,房间里突然出现一头尸体这种事虽然教人错愕,却也不见得让人手忙脚乱,我们付钱给警察大概就是为了处理这种事。
但我没有报警,虽然我有支室内电话,还有一支上个月才办的手机,甚至还有两组号码,一组市内的,一组是“对的事,永远率先做到”的远传;大家都知道,电话不过是一堆机械的简单组合,而号码才是重点,它才是灵魂,就跟NOKIA广告说的一样:“科技始终基于人性”,有了号码,电话才有人性。我有两个号码,这个城市的人都是这样的,虽然这个城市的其它人并没有打过电话给我。
对,但我没有报警。
因为我突然想不太起来,这几天我到底去过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情、看过什么电视剧,这些不明不白的浑沌状态告诉我,现在我要是报警,一定会被当作犯人给塞进铁笼子里;我虽然没住过铁笼子,但动物园里大猩猩的痴呆表情倒见过两次,所以我看算了,我还是认真花点时间,把该想出来的、纠在我脑袋里的东西挖出来。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耗上六个小时,跟尸体作沉默对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