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 精彩片段:
七
妈刚入院时,我带她做过这项检查,医生就是根据病人的眼睛随着指挥棍的滑动,口述那指挥棍的位置来判断病人的视力、视野。我看着前面几个病人根本没接触过这种检查的样子,反应迟钝、所答非所问地走了过场。好在不过是视力检查,有些出入问题不大。幸亏我的态度谦卑,并善解医生的意图,使妈配合得算是默契,好歹把妈的视力查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天妈有点怪,她对自己视力恢复得好坏似乎兴趣全无,而前不久她还在希望自己尽快恢复健康。就在早上,她还想尽快治好她的咳嗽。
不过妈催我快去检查室,说为她做过特护的护士正在那里,她可以根据这次检查的结果,给妈配副合乎目前视力的眼镜。
如果真是这样,不比去眼镜店配眼镜方便多了?我兴冲冲地跑到前楼找到那位护士。不知为什么,她的态度和当特护的时候大不一样,让我一下回想起妈入院那天,她正巧在高干门诊值班,也是如此的淡漠。她问我:“这个检查和配眼镜有什么关系?我们医院又不是眼镜店,怎么会给病人配眼镜!”
妈是怎么听的?
这可能是妈的误会。以为一查视力就和配眼镜有关,便向人家提出这个要求,人家跟她说不清楚,只好应对一番。
能这样应对妈,而不是一个钉子把她碰回去,我难道不该知足吗?
我虽然空手而归,倒也没有多沮丧。配眼镜的事情不急,出院以后再配也行。
复查既然失败,我倒要自己试试妈的视力恢复到什么程度。回到病房,我让妈先戴上她的眼镜,试着看看药盒上的字。她说看不见。
这个手术难道白做了不成?她手术后的当天,就能看清我一次又一次伸给她的手指头,怎么现在反倒后退了?想了想才恍然明白,妈戴的还是我们从美国回来后配的那副眼镜。
那时妈的视力差得根本测不出度数了,我央告眼镜店的师傅,好歹给算个度数,配一副。那副眼镜的度数自然深得不能再深。即使那样,妈戴上以后还是看不清楚。现在视力恢复后再戴那副与视力不合的眼镜,当然不行。
我让妈戴上我的眼镜试试,妈不肯戴,说她的度数比我深,怎么能戴我的眼镜?我说她的度数并不深,不过是因为瘤子压迫视神经的缘故。
戴上我的眼镜以后,妈能认出“虫草鸡精”药盒上的“虫、草、鸡”三个字了。她似乎高兴起来,不过她就是高兴也不会像有些人那样喜形于色,比如我。
晚上回家的时候妈提醒我:“家里还有盒‘痰咳净’,明天你给我带来。”这难道不是说明,妈那时的意识还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