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七柱 精彩片段:
卷六 突袭桥梁
第八十章 德拉历险
要完成这趟豪兰地区的探勘,最大城德拉是非去不可的。我们固然可以借着摧毁这座城的北面、西面、南面铁路,断绝它的对外交通,不过若能先将车站攻下来,再往外推进,效果则是事半功倍。然而,塔拉勒因为遭重金悬赏,不敢贸然陪我进城,所以我们向他再三道谢后,与他分道扬镳,往南沿着铁路直走到德拉附近,然后下来步行。与我同行的少年哈里姆将几匹小马牵到德拉南方的尼西贝。我的计划是与法里斯沿着铁路绕过车站与德拉,在日落后到达尼西贝。法里斯是与我同行的最佳人选,因为他是个默默无闻的农夫,年纪大得足以当我父亲,而且仪表堂堂。
是否仪表堂堂得视情况而定,因为我们刚涉过昨夜豪雨后泥泞不堪的地面。我们打着赤脚,长袍的下摆沾满泥巴。我换上哈里姆湿漉漉的衣服,外加一件破旧的豪兰夹克,而上次炸火车时扭伤的脚,至今走起路来仍一拐一瘸的。天雨路滑行路难,必须将脚趾尽量向外张开,紧紧抓住地面,这么走上数英里路,持续的剧痛令我苦不堪言。我经常得承受皮肉之痛,因此总是尽量略过起义期间身体遭受的痛苦。然而我在阿拉伯期间,除了因为成为欺瞒阿拉伯人的从犯而受良心谴责,及因担负指挥的重责大任而压力沉重外,身体更是没有一天能免于酸楚疼痛的。
我们爬上巴勒斯坦铁路的路堤,由这视野辽阔的地点眺望德拉车站。不过此地太过空旷,无法采取突袭。我们决定去探勘东边的防线,所以继续前行,沿路注意到有存放德国补给品的仓库,到处有铁蒺藜及尚在挖掘的战壕。土耳其士兵在他们的帐篷及靠我们这一侧的厕所间来回进出,对我们视若无睹。
我们由车站南端旁边的小型机场最角落处进入这座城。有几部老旧的信天翁型飞机用帆布盖着,一些士兵在四处闲逛。其中一个叙利亚士兵上前来询问我们来自哪一座村落,以及我们住的地方有没有很多“政府部门”。他可能是有意当逃兵,先打听何处适合落脚。我们费了一番唇舌总算蒙混过去,转身离开他。这时有人用土耳其语朝我们吆喝,我们置若罔闻,继续走。突然一个士官追上来,粗暴地揪住我的臂膀,说:“我们大人要你。”当时有太多人,无法反抗或开溜,所以我只好干脆地跟他走。他根本连看都没看法里斯一眼。
我跟着他走过高大的围墙,墙内有许多小屋与几栋建筑物。我们到达一间土屋,屋外有一座泥土砌的平台,上面坐着一个臃肿的土耳其军官,一脚盘在臀下。那名士官将我带上前,用土耳其语叽里呱啦地向他作冗长的汇报时,他几乎没以正眼瞧过我一眼。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艾哈迈德·伊本·巴格,是库奈特拉来的切尔克斯人。“你是逃兵?”“可是我们切尔克斯没有军队。”他这才转头盯着我,缓缓地说:“你说谎。哈桑·裘维什,把他编入你队上,先做好准备,等我们大人传唤他。”
他们带我进卫兵室,里头摆满了行军床,有十二个人穿着脏乱的制服或坐或躺在床上。他们取走我的皮带与刀子,要我洗个澡把自己弄干净,然后叫我进食。我就在这间卫兵室待了一整天。他们不肯放我走,但试着好言安抚我,他们说,当兵的日子其实还蛮好过的,明天或许就可以放假了——如果我今晚能让大人爽快的话。他们口中的大人似乎是总督纳希。他们说,如果惹得他不高兴,我就会被调到巴勒贝克新兵训练中心去接受步兵训练。我故意装出一副“那是全世界最惨的遭遇”的表情。
入夜后有三个人来找我。当时似乎是逃脱的最佳时机,但其中一人一直紧紧抓住我。我只恨自己力气太小。我们走过铁路,这个车站除了旁轨外,共有六条轨道。我们走过一道侧门,经过一条街道,穿越一座广场,抵达一栋独立的二层楼建筑。门外有一个卫兵,还有几个在暗处晃来晃去。他们带我上楼,进入那位大人的房间,或者应该说是他的卧室。他也是个臃肿的胖子,或许他自己就是切尔克斯人,他穿着睡衣坐在床缘,像发烧似的颤抖着直冒汗。我被推进房内时,他的头一直低垂着,然后挥手示意卫兵出去。他气喘吁吁地叫我坐在他面前的地板上,然后默不作声。我望着他硕大的头,他头顶上有几根头发翘了起来,头发看起来比脸上的胡子还短。然后他抬眼端详我,要我站起来,接着要我转身。我听命行事,他将身体后仰往床上躺,同时将我搂入他怀中。我搞清楚他的意图后立刻挣扎起身,很欣慰自己的力气不比他小,至少要扭打不会输他。
他朝我皱眉头,说我看起来细皮嫩肉的,还说他一定不会让我去出操及担任勤务,他要我当他的随从,甚至可以付我薪水,只要我肯爱他。
我抵死不从,他马上换成另一副嘴脸,高声叱喝要我脱掉衣裤。我仍不肯就范,于是他冲过来一把攫住我,我则奋力将他推开。他双掌一拍,卫兵立刻进来,并将我双手反扣住。那个总督撂下狠话威胁我,然后叫卫兵将我的衣服脱掉,一件一件脱。他的眼光望向我前一阵子被子弹划过尚未痊愈的伤痕,尔后色眯眯地缓缓朝我走来,并开始对我毛手毛脚。我忍耐了一阵子,但他越来越下流,所以我抬起膝盖朝他顶过去。
他踉跄着跌坐在床上,身体缩成一团,痛苦地呻吟着,那名卫兵则召唤一个下士与其他卫兵进来,将我的手脚架住。待我动弹不得后,那个总督又神气活现了,他朝我吐口水,并说我若不道歉他誓不甘休。他拿起拖鞋朝我脸上猛打,那个下士则揪住我的头发往后拉,让我仰起脸让他打。他倾身向前,将牙齿卡入我颈部,直咬到我的血淌出来。然后他吻我。吻完后他抽出一支卫兵用的刺刀。我以为他要杀死我了,心头一阵酸楚。不过他只将刀子抵在我胸肋处,慢慢加重力道,然后扭转刀口。这种折磨很难受,我紧锁双眉,血已由我肋间淌出,滴在大腿上。他似乎很满意,以手指头沾我的血抹在我的肚子上。
我豁出去了,毅然回绝他。他脸色一变,僵立了一会儿,然后极力控制着声调说:“你必须了解,我知道怎么对付你这种人。你如果乖乖听话会好过些。”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们默不作声地互望着,那些卫兵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自在地改变一下姿势。不过他显然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把握我会因此就范。我不敢再开口了,因为一遇到危急情况说起话来就结结巴巴,所以我扬起下巴,那在东方代表“不”。于是他坐下来,低声告诉那个下士带我出去,好好教训我一番。
他们将我一路踢到楼梯口,然后将我按在一张卫兵用的长椅上,对我拳打脚踢。有两个人将我的足踝反压到膝窝上,另两个人扭扳我的手腕,直到它们发出咔啦的响声,然后又将我的手腕与颈部朝木椅上重重压下去。那名下士下楼去取回一根切尔克斯式的鞭子,是黑色兽皮制的软皮带,握把处(还镀了一层银)约有大拇指宽,渐渐变细,在最尾端只有铅笔般粗细。
我全身抖个不停,或许是因天气冷,他看到后,故意将皮鞭在我耳边甩得噼啪响,向我耀武扬威,并说我被他鞭上十下后,便会大声求饶,鞭二十下,便会恳求接受那位大人的爱抚。说完他开始使尽浑身力气鞭打我,我咬紧牙关,忍受这有如火烫的电线刷过皮肉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