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荡十年,水大鱼大:中国企业2008-2018 精彩片段:
2018 改革的“不惑之年”
这个时代从不辜负人,它只是磨炼我们,磨炼每一个试图改变自己命运的平凡人。
——本书作者
到今年年底,孙中伦将完成硕士学业,他出生于1994年,在剑桥大学的人类社会学系就读。在过去的几年里,每当暑假期间,孙中伦就会回国参与不同的社会实践。他在北京的单向街书店当过店员,去甘肃定西做过支教老师,在成都漆器厂当过学徒工。2015年的时候,他孤身南下东莞,在一家电子厂当了两个月的打工仔。
在这个国家最简陋的教室及那些被机器轰鸣声淹没的车间里,孙中伦遇到了他的同龄人和一个陌生的当代中国。“那里有打铁声,塑胶味,一群忙碌无言的人和一堆日夜不休的机器。”孙中伦说,“我真无能为力,为他们做不了什么,我就是想把他们的故事记录下来。”
距离他打工的工厂300米远,是亚洲最大的观澜湖高尔夫球场,那里出没着这个时代的成功者,当然也包括他们那如南国阳光般明亮的子女。根据中欧商学院的一份调查报告,一半左右的企业家二代表示对继承他们父辈的产业兴趣不大。孙中伦的家乡在江苏江阴,那里是改革开放以来最早富裕起来的乡镇,与他的祖父年纪相近的吴仁宝是第一代著名农民企业家,他领导的华西村一度号称“天下第一村”。如今,吴仁宝已经去世,由他的三个儿子领导的华西村集团正面临严峻的转型压力。
四十年来,一切已经出现的、正在发生的,都无可厚非。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如同一粒被糖衣包裹着的巧克力,它也许是甜腻的,也许是苦涩的,但是,其内心却是一致的焦虑。
焦虑也许正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特征。
在这轮经济变革开始的1978年,全体国民并不知道未来之路通往何处,他们所能够告诉自己的是,必须从贫瘠中逃离出来,无论用怎样的手段,在金钱的意义上改变自己的命运。那是一个混乱而野蛮的年代,一切秩序都被破坏,一切坚硬的都烟消云散。
到2008年的时候,广袤疆域中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翻耕,每一堵围墙都被冲击和推倒,每一个城镇、街道和家庭都面目全非,经济的高速成长以及奥运会的盛大举办,给全民留下了一段激荡的岁月记忆。
再过了十年,当中国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当孙中伦们也成熟起来的时候,新的国民命题开始出现了。人们发现,旧有的机遇、经验和能力消失了,贫富悬殊、阶层固化替代物质发展成为新的挑战,甚至连互联网也形成了让人畏惧的垄断性力量。
从1978年的徘徊苦闷,到2008年的激越亢奋,再到此时此刻的群体焦虑,四十年的中国以空前的破坏性创造,向世界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格局。同时,也让这个国家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中,迈向更辽阔的未来。
对抗焦虑的最好手段,也许仍然是不甘现状和剑及履及的进步。
美国心理学家罗洛·梅(Rollo May)发现,20世纪中期,美国中产阶层中弥漫着焦虑的情绪。在《焦虑的意义》一书中,他挑战了“精神健康就是没有焦虑”的流行观念,相反,“适度的焦虑与人的活力以及创造性成就,存在密切的内在关系”。许多时候,解药与毒药并行交织,而减缓焦虑的手段之一,便是从事疯狂的活动,“对工作的大力强调,已经成为缓和焦虑的一种心灵功能”。
在这个意义上,当今中国既有自身成长的转型特征,同时,它也越来越融入全球现代化的普世性进程。从年广久、吴仁宝,到张瑞敏、柳传志,再到马云、马化腾,以及正在剑桥深造的孙中伦们,中国在不同的时代给出不同的机遇和使命,让一代代人用自己的方式承担和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