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女儿 精彩片段:
一九八九年七月二日至七月四日
“喂,你现在就说吧,保罗。”米歇尔双臂交叉站在窗边。当她转过身时,眼神激动而阴沉,脸上也蒙着怒意。“你站在理论的观点,随便怎么讲都可以。但事实上小宝宝会改变一切,尤其是我。”
保罗坐在暗红色的沙发上。在这个夏日的早晨,他感到暖热而不自在。他和米歇尔在辛辛那提刚开始同居时,在街上发现了这个沙发。那段快乐的日子里,把沙发拖上三楼根本不算什么,或者,此举意味着疲惫、饮酒、欢笑以及稍后在粗糙的天鹅绒沙发上慢慢地做爱。此时,她转头望着窗外,黑发一晃一晃,他心中充满空虚和焦躁。近来他感到世界极为脆弱,仿佛是个破裂的鸡蛋,一不小心碰了就会粉碎。他们刚开始谈得一团和气,只是单纯地讨论两人都不在家时,谁该照顾猫咪。她在印第安纳波利斯有场音乐会,他则得回列克星顿去给妈妈帮忙。谈着谈着却忽然碰到内心的痛处。最近他们两人似乎经常走到这个地步。
保罗知道他应该改变话题。
“结婚并不等于生孩子。”他反而顽固地坚持下去。
“哦,保罗,诚实一点吧,你一心只想有个孩子,我甚至是其次。怎么说都是这个神秘的小宝宝。”
“我们神秘的小宝宝,”他说,“这是将来的事,米歇尔,不是现在。唉,我只想谈谈结婚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生气地哼了一声。这栋阁楼式的公寓铺着松木地板,墙壁漆成白色,瓶瓶罐罐、枕头和抱枕都是三原色色彩。米歇尔也穿着白衣服,皮肤和头发和原木地板一样散发出温暖的色泽。保罗看着她,心中隐隐作痛。他知道在某些重要的层面,她已经做了决定,她很快就会离开他,她艳丽的容貌和音乐也将随之而去。
“真有趣啊,”她说,“最起码我觉得很有趣。我的事业刚起步,你就提起这些问题。你以前都不说,现在偏偏要谈。说来奇怪,但我觉得你正试着破坏我们的感情。”
“这话太荒谬了。这件事和时机完全无关。”
“没有吗?”
“没有!”
他们好几分钟没说话。沉默在白色的房间滋长,塞满了整个空间,紧紧贴上墙壁。保罗害怕开口,但更怕什么都不说。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不得不一吐为快。
“我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事情不是有所进展、有所改变,就是画上句号,就此了结。我希望我们之间有进展。”
米歇尔叹了一口气。“不管有没有一张证书,凡事迟早都会改变,你就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况且无论你怎么说,结婚确实是件大事。不管你说什么,结婚绝对会改变一切。不管大家怎么讲,做出牺牲的总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