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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恋_国家林务局1919:护林员、厨师和浩瀚天空 第二节

诺曼·麦克林恩
外国小说
总共25章(已完结

大河恋 精彩片段:

国家林务局1919:护林员、厨师和浩瀚天空

第二节

当然,从比尤特或者斯波坎招募的人员已经抵达,但都已疲惫不堪,因为他们赤着脚赶了好久的路才终于抵达火场。比尤特和斯波坎的招募大厅里,每个人都要换上好靴子和好衣服,才能参加招募,于是大家在巷子里轮流换上所能带来的好靴子和好衣服。此刻,除了一个人之外,全都穿着破旧便鞋。一路上,由于超不过装运货物的列车,他们吃了45公里的灰尘。他们是街头流浪者、满心希望躲开肺结核却等着夏季下井的矿工、酒鬼和世界产业工人组织(IWW)的成员。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比尤特和斯波坎充斥着大量的IWW成员。正值战后的第一个夏天,我们这样的普通工人对IWW成员仍然十分疑虑。有常聘员工(也就是报酬为每个月六十美元,而非每小时三十美分那些人)说,IWW应该是“一味玩”(I Won't Work)的首字母缩写。我们同时相信,他们这些家伙巴不得看着我们的国家被一把大火烧个精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们都得拿出不少时间,像巡视大火那样留心他们这些人。首先,在新的火势燃烧到对面山脊之前,我们得把他们派到那里去,而他们很多人只想躺下来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哪怕一场大火正在他们身后慢慢地逼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只要能够躺下来睡上一觉,就算死,对一些人来说也无所谓。我们把他们往山坡上赶,他们却一个劲儿地求情,希望能够原地躺下。就这样,我们把新燃起的大火控制在了山顶。在那里,我们砍出了一条“防火带”,也就是刨出一条六十厘米至一米宽的通道,移除任何可燃物品,如干燥的松针、腐殖层等。我们在防火带前码起一堆堆干树枝,等着风势转向,把树枝朝着正顺峡谷往上燃烧的新一波大火吹过去。我们一直等着,直到领班发出信号。我们点燃一堆堆干树枝,让火势倒着烧过去,跟主火烧在了一起。这叫“烧逆火”,只能一次奏效,否则如果风势变回原来的方向,我们就只能让大火朝我们自己迎头蔓延过来。整整三天,我们一觉没睡。还得有人背着保温的帆布袋,爬到三百多米高的山脊,给我们送来饮用水。我们剩下的人将防火带向大火一侧一点点地推进。沟底我们暂且不管,大火往下方燃烧时,蔓延得不远,也蔓延得不快。

我们努力工作,挡住了大火。灭火过程的头几个小时至关重要,如果措施不对,你最好听从那位年轻护林员的忠告,也就是听天由命。比尔和他任命的火场领班兼具经验与天赋。凭着天赋和之前在火场的摸爬滚打,他们知道,什么地方应该用力扑打,才能将大火压回它原来的燃烧路线。如果温度低于43度,没有东西会把你烧死,也没有人对你高声呼叫,肺部仍能吸进热气,浓烟不会熏得你闭上眼睛,如果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的话,那么说几条简单的关于灭火的科学道理不是难事儿。你需要尽力做的,就是将大火逼到布满泥土和岩石的空地。如果你的周围找不到这样的空地,你要把大火逼进稀疏的高山松生长区,或者其他无法迅速燃烧的区域。不过,如果火魔已经逼近,烟雾太浓,你只能看见跟前的两三名扑火人员,你就只有凭着天赋和胆识,而不是科学原理,去判断哪里是火头。看不清空旷山脊在什么位置,风向什么时候、在哪里改变方向,你手下的人员能否坚守阵地并耐心等待。当你部署人手时,别忘了最后一点,谷仓着火时,惊慌的不只有马匹。不过,我们都被安排在了合适的位置,而且,我们要么胆识过人,要么病重得什么都不在乎。不管怎么说,我们站在那里,风停了,大火跟我们烧起的逆火碰在一起,最后被我们赶进了林木线☾1☽范围内。

不过,每当我们控制住火势后,总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总有火苗窜出防火带,窜出的地点往往找不到什么特别之处,我们因此确信,有“一味玩”成员将着火的原木滚到了防火带外,从而引发了新的火情。如果确有此事,他们也许只是想多拿几天工资。但我们不这么想,而我们怎么想已经无关紧要了——防火带外,火苗四处翻滚。我和一名红头发小子接受委派,对火情进行巡视。火场领班让我们带上左轮手枪。他就是跟我们这么说的。我仍旧一个劲儿地问自己,这项任务怎么会落到站里两个最年轻的家伙的头上。难道他们认为我们年轻,正应该好好表现一番,而且我们只会紧握手枪,呆立在一旁却不会开枪?还是他们认为我们年轻气盛,连目标都没看清也敢开枪射击?或者他们认为没有人,尤其世界产业工人组织里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我们穿过正在燃烧的树干和枝丫,一公里一公里地巡逻着。我们只要一靠近,轻轻的灰烬犹如长了羽毛,簌簌地升腾飘扬。我们仍旧没有祈求老天帮忙,不过雨终于来了。搭档是红头发,我觉得他应该开上一枪。我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我想,如果比尔知道我有多么需要休息几天,他是不会把我派到山上当瞭望员的。这样一想,我心里就高兴了许多。因为还在生他的气,我按最低标准向林业站进行电话汇报,也就是至少一天三次。电话装在一个棺材样的盒子里,就钉在帐篷柱上,还连着一个曲柄。长响两下,打给林业站,一长一短打给我,但林业站从来没有人往我这里打来过。在另一个偏远的瞭望哨有一个女人,两长一短就可以打到她那里。我敢肯定,其他瞭望员时常站在电话机旁准备打个两长一短,但从没有人真正打出过。我们只是看着她所在的山头,在轮到她向林业站做汇报时拿起听筒,听她的声音。她已经结婚,每晚都跟住在库斯基亚的丈夫聊天,不过为不至内疚,我们谁都没有偷听。

我一连休息了几天,连帐篷也懒得修补,之后便开始觉得有劲儿了。我知道,自己是因为受罚才被派到山上的。他们所期待的是我静静地坐在那里,守望着群山,渴望同伴,渴望找点儿事情做,比如玩克里比奇纸牌游戏,我想一定是这样。我肯定会守望着群山,那是我的工作,但我不会缺乏同伴。我早就知道,群山有生命,它们会动。很久以前,在我的孩童时代,我生了一场病,没有人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该怎么治疗。母亲把我抱到室外,放在一张挂着蚊帐的床上。我躺在床上,注视着群山,直到自己好了起来。我知道,只要有需要,群山会与我呼应。

与此同时,我心中开始生出别样的感受,这一感受又跟另外一种想法相关,那就是比尔派我来守望群山,但我不会让这种委派变成一种惩罚。正是在山上的某个地方,我开始意识到心中的波动。当你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生活正在发展成为一个故事时,你就会产生这样的感受。我开始感受到截然不同的两种想法,一是我在这个夏季的工作接近尾声,二是我即将开启一个新的篇章。如果即将到来的,是跟原来一样的生活状态,那么这个夏季的工作很快就会结束,我也就可以回到家里,跟同伴们讲一讲我扑灭大火、背着0.32-20型号手枪巡视火灾现场,以及开山放炮等经历。然而,站在乱坟岗上往下看,我不再确信,那一场大火会在我即将开始的生活里具有多大的重要性。而越发重要的是,我不喜欢那个厨师,他就是个无名小卒,甚至都算不上是个好厨师或者坏厨师,除了洗牌,他什么事情也干不好。隐隐约约,但极为真实,我正在成为故事情节的一部分,正在成为自己的偶像——也就是比尔·贝尔的对手。实际上,我成为他的对手的过程十分神秘。厨师开始变得像那个神秘的坏家伙,就连我自己也变得神秘起来。我要让护林员和厨师看到,我不会因为被派来守望群山而被打倒,因为大山是我儿时的朋友。

做瞭望员对身体和大脑的要求并不高,心灵是最主要的。令人惊奇的是,在面对群山时,我们的心灵竟如此相似。对所有人而言,用不了多少时间,群山就会变成一种意象,而这些意象又会变得真实起来。金色的林浪变成了粉红的猛兽脊背……总有什么东西从移动的深海中涌出,总能想到海洋。从来不是湖泊,也从来不是天空。不过,不管我一开始想到什么形象,只要我注视的时间够长,群山就变成了梦境。现在仍然如此,而且反之亦然。通常是从梦中醒来后,我知道自己看见过那些山脉。我还知道,它们一直在移动,时而气势逼人地前进,时而犹豫不决地挪移,时而无休无止地退却。群山和梦境,二者皆然。

当然,午后观察群山是瞭望员的重要工作。疾风自谷底吹向山顶。悄无声息燃烧多日的小火散出烟雾,首次被人发现。雷声未到,刚刚引燃的山火已经蔓延开来。截至三点半或四点,闪电像个花哨的职业拳击手,在远处的山脊伸着胳膊踢着腿,一会儿斜向蹦跳,一会儿弯腰低头,一会儿虚张声势,却不击中任何东西。截至四点半或五点,它又玩起了另外的花样。你能感觉到空气产生了变化,变得让人难以呼吸。此时的闪电似乎在朝你跑过来,挥出短促而有力的一记拳头。你手执照准仪,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指向被它击中的地方,然后开始数“千零一,千零二”。加个“千零”,是为了把语速降到每秒钟数一个数。如果数到“千零五”的时候才听到雷声,那么你就能够算出,闪电击中的地方大约在1.6公里之外。击打越来越短促,数数越来越快,你便知道,雷电要在你面前大显神威了。接着,闪电和雷声同时出击。无须继续数数了。

不过,我记忆最深的是在夏夜里爬出帐篷的情景。在高高的山上,秋天似乎随时准备降临。对一个男孩子来说,跟群星站在一起撒尿,是一件非常新奇和美妙的事情。不是站在群星之下,而是和它们站在一起。即便到了晚上,莽莽群山上似乎也有风在吹,高大的树木被吹弯了腰。不过,当这个男孩子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观望时,似乎天空弯下了腰,群星拂过树林,银河消失在了远方的森林里。宇宙从这个男孩子的身边一掠而过,消失在树丛中后,天空重又填满了星星。一整夜,无数颗星星从他身边一掠而过,不过,男孩现在感到有点儿凉了。

这时,人体排出的点点水汽慢慢失去了踪影。

通过回忆,我知道当天是八月二十五日,一阵异常炎热的电暴撞上山顶,随即吹起了异常强大的风。风吹了一整夜和次日一整天,我系牢了帐篷上的全部绳子。风带来了凉意。第二天晚上,我入睡后,天空中下起了雪。当时是八月二十七日,所有东西都浸了水,变得十分沉重,咕咚一声掉到了地上。物品大多从帐篷的破口处滚了出去,不过还剩了几样。第二天早上,雪地里甚至能追踪到麋鹿的足迹。

我对即刻生火做饭并没抱太大的希望,而是首先爬上了山顶。我放眼四望。我知道,自己可能再也看不见如此美丽的大地。之所以如此美丽,是因为你把你知晓的某些东西和你看见的某些东西融合在了一起。它们成为一个整体后,与原有各部分的拼合形成了差异。我所看见的,也许就是另一幅冬景而已,尽管这样的冬景十分令人震撼。不过,我所知晓的是,冰雪覆盖的大地依然生机勃勃,到明天,到后天肯定没问题,它又会绽放出满山的绿色。因此,我因为自己对冬去春来的认知,所以看到了这一短暂沉寂后的生机,不出三日,它就会重获新生。从我所站立的地方,到也许就是世界尽头的苦根峭壁,是一行行暂时被白色覆盖的干草和落叶。苦根峭壁之上,尚有夏日积雪的痕迹,山岭间的缺口看上去像一扇扇窗户,那一瞬间,时光似乎无穷无尽。

我还没来得及回到营地,积雪就开始融化了。几百个灌木丛一如设置好的陷阱,先是被压弯了腰,然后回弹到空中,喷吐出一口口白雪,好似瞬间同时捕捉到了几百只白靴兔。

作品简介:

「对于最亲近的人,我们总是想爱太多,却又了解太少。」

◆情状犹胜《边城》,哲思超越《瓦尔登湖》

◆普利策奖永久的遗憾,美国文学不朽的经典

首版于1976年的《大河恋》,是芝加哥大学文学教授诺曼•麦克林恩七十多岁时写就的自传性小说,回忆沉默宽厚的父亲和不告而别的弟弟。出版 过程周折,几经退稿,却在小众出版社发行后火爆全美,引发热议,重新定义了美国文学新经典!

被誉为「美国文学史上罕有的、真正伟大的作品之一」,「丝毫不逊于梭罗和海明威」,「在美国经典文学体系中占据了永恒地位」。长销30年,逾百万册销量,美亚五星推荐!

◆布拉德·皮特成名之作、震撼一代文学青年的银幕经典《大河恋》原著小说

◆《江城》《寻路中国》译者李雪顺精心译本,《断背山》作者安妮·普鲁撰文推荐

“明明知道结局,竟还是看哭了!”

“上一次读小说落泪是什么时候?”

“因为预先知道的死亡,让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有种令人珍惜的生命力。”

“直到最后一页,那些平淡的波澜才突然有了意义。”

“让人回味无穷,可以一读再读。”

——万千真实读者感动落泪!放下书,拥抱家人,第一次说出“我很爱你”。

“弟弟死后,父亲再没好好走过路。他得费好大的劲才能提起双脚,可双脚提起后,着地又略微失控。他不时向我确认,关于弟弟的死亡细节,然后哆哆嗦嗦地走开。只有一次,他折身回来,问了我另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我原本可以拉他一把?’——即便时隔五十年,我的回答也仍旧是:‘你有没有觉得,我原本也可以拉他一把?’”

潺潺河水,静静午后,在一个垂钓与宗教并重的牧师家庭,诺曼和保罗自小跟随父亲学习蝇钓技艺。弟弟保罗更是此中高手,他天性自由,有一套独特的钓鱼方法。

时光如河水般流逝,兄弟俩拥有了各自的人生,一个恪守规矩,一个自由不羁。诺曼经过长久离家学习,获得了芝加哥大学的任教职位;而性情刚硬又嗜赌的保罗,则渐渐偏离了生活的安全轨迹……

在大河一样流淌的人生中,亲密的家人,往往与我们很不相同,我们无法真正了解他,但我们依然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他。

作者:诺曼·麦克林恩

翻译:李雪顺

标签:诺曼·麦克林恩大河恋美国外国文学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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